不知上海是否是个我注定不能停留太久的地方,其实在心里对她还是很留恋的,时间一点点过去,看着剩下的日子越来越短,就更犹豫更舍不得离开,也更下决心要在这段日子里珍惜一些只有在这里才能拥有的机会。比如双人舞,我竟然机缘巧合地觅到了平生第一个异性舞伴,开始排练平生第一个男女双人舞作品。
这个双人舞的主题么,当然,还是经典的梁祝,中国最美的爱情传说梁祝!
2006年底“天上人间”专场和相辉节闭幕式,已经表演过这个舞蹈,只不过当时找不到男舞伴,无奈之下反串小生,和俊mm排了这个舞。俊是长相非常甜美可爱的女孩子,可惜基本没有民族舞和古典舞基础,动作太硬,身韵更是完全没有出来。而我由于时间仓促的关系也并没有在这个舞蹈上投入太多。最后拍下来的演出视频只能唬唬外行人,根本不敢拿给内行看。而观众也反映说看两个女孩子在台上跳舞,却分不清谁是山伯谁是英台。不过,那台专场梁祝一折的越剧部分,却是分外成功,当然,这成功也只因为有了一个不错的女小生来扮演山伯的角色。而我,一直想尝试将戏曲的元素融入舞蹈,而当时由于人员的限制和准备的不足,做得不是太成功。从此便深刻领会到一个道理:如果没有极其高深的功力,千万不要尝试在舞剧里面女扮男装;用舞蹈语汇来伪装成一个男人,这是比戏曲里面的女小生行当更难的呀。
其实早在一两年前,董妈妈就对我说过,排双人舞的话,要找一个男舞伴,他不必有很高的技巧和很棒的能力,只要在你身边跳一些比较简单的动作,作一些陪衬就好。后来,也曾经作过一些努力,发帖给研究生舞蹈队征过男演员,去外校演出时征询过人家的意见,还曾问过聋青技校跳现代舞不错的男生可有兴趣跳古典舞。然而结果总是令人失望的,要么没有能力,要么没有兴趣,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几乎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独舞群舞着过去了。双人舞,还能排么?
回顾起眼前这一个双人舞作品的缘起,真的只能说,偶然,真是偶然。缘分?天意?随便怎么说吧。
伟,90年代出生的小男生,长宁区辅读学校初二在读。这个学校的舞蹈队有个不错的踢踏舞节目,时而随残疾人艺术团参加演出。在一波又一波的残奥会巡回义演中,我认识了他。每次,都是残联的大巴开到武夷路上的校门口去接他们,接着一大帮半大不小的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呼啦啦涌上车来,很随便地散坐在车厢的四处。跳踢踏舞的孩子们智力障碍程度似乎都很轻,起码从外表上是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的,模样一个比一个聪明伶俐。第一次见到他们,我甚至以为是健全的孩子跟团来演出。可是在车厢里坐久了,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他们为什么这么好动这么淘气呢??当时心里是不太愉快的,因为他们说话声音太大吵到了自己。后来,偶然有一次跳完孔雀舞,伟凑过来问东问西,然后悄悄说觉得我的孔雀跳得好云云。他的嘴很甜,人也很机灵,于是,对他起初的顽劣印象略有改观。
若干次演出,和他的交往止于招呼,微笑,擦肩而过,直到特奥会期间最后一次表演给特奥运动员看,演出散场的时候和他聊了几句聊到古典舞,发现他竟然知道身韵这些东西,并且扳旁腿能扳得特别高,颇吃了一惊。此后几天里,朦胧的想法便渐渐浮出了水面:他可不可以跳古典舞?——更进一步,他可不可以和我合作跳双人舞呢?
最初的想法宛如空中楼阁,对于伟究竟是否能跳好双人舞,我没有丝毫把握。可是梁祝这样一个作品,却着实让我有血为之沸的亢奋和冲动。于是在某次去残联艺术中心时顺便问到了伟的老师的联系方式,给老师发了短信询问了一下意向。出乎意料,佘老师很快就回了:“非常愿意,只是他从来没有学过古典舞,不知道他行不行。”那时,并不知道这位姓佘的老师居然是上师大毕业的专业人士,还以为这个陌生的姓名就是每次带学生出来演出的中年女教师,汗啊汗。
取得了佘老师的同意,还要等他去和残联那边打招呼,有了上头的支持,才好正式开始。于是真正开始排练已经是两三个星期以后了。第一次去长宁初职,在校门口看到佘老师的那一刹那,感觉又是一惊,居然是个很时尚很帅气的年轻小伙儿,身材不高,眼睛很亮。蓦然觉悟,其实踢踏舞,不正是应该由这样的老师来教的么?当时还以为他会的只是现代拉丁等等,直到开始看舞蹈视频,看到一个托举的动作,我说,这个比较难。他笑笑说不难的,于是和我来试。于是……完全被震住了,终于明白,原来竟是专业人士啊啊啊,有了他的指导,和伟的排练真是事半而功倍!
跳双人舞这回事,对男生来说,的确非常需要经验,不,简直就是太需要经验了。没有经验的伟,站在我身后也不敢站太近,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提和沉的时候,耳边听着他的呼吸,非常重地吐出气来,显得分外紧张。老师说,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两个人必须贴得很紧的,必须有融为一体的感觉。于是他来示范,在我身后把着我的肩,稳稳地带着我原地单脚旋转。其实以前从来没和男生靠得这么近跳过舞,可是和他配合起来,完全没有紧张和僵硬的感觉,反而感到很舒服很自然,不禁感叹:一个好的双人舞,女生的动作感觉,的确是由男生引导和带出来的。借佘老师的话来说,这真是“你感觉也舒服,她也舒服”的境界了。还有男生把女生拦腰抱起来的动作。老师手把手地教伟如何处理手势,如何发力,如何缓缓落地……不过这个动作始终做得不太舒服,一是因为我体重不轻,二是因为伟并没有找到最合适的用力方式,三是我在被他抱起来的瞬间总下意识地自我保护往前倾伏,事实上这个动作女方应该后仰背靠着男生的胸膛才能很自如地做出来……双人舞啊双人舞,两个人之间的肢体纠缠,实在是要花大气力去弄明白的学问。托举,在舞校的专业课程里面,记得好象是单独列为一科的。我并不是专业演员,因此在排练前,其实我已经很知道自己斤两地打算不设计什么托举动作了,而幸亏有了佘老师的帮助,才能让这个舞蹈看起来更专业更漂亮。终于明白了伟早前在说起自己老师时那种自豪之情的来由。佘老师的确是很棒的,很值得我们感谢的!
而伟经验不足的缺点虽然暴露无遗,但他的舞蹈能力也并未让我失望。他的天份和悟性虽然不是特别优秀,但也完全可以称之为四肢协调,学习迅速,而且舞蹈感觉也不错。有个英台从后面走过来悄悄拍梁山伯肩膀的动作,我只连讲带做地示范了那么一遍,讲清楚了自己的意思,他居然就可以活灵活现地把那副摇头晃脑到吃了一惊回过头的神态表演出来,很灵,很赞。而且这孩子实在是外形条件相当不错,个子高,手长腿长,瘦得也刚刚好,老师教的几个动作,他做起来都很舒展好看,绝对是很有潜力可挖的好料子。
第一次的排练进展挺快,四分半钟的曲子都攻克三分之一了。一方面确定了伟这个搭档的确可行,一方面也看到了排出好作品的曙光,我不由得兴奋非常。遂决定,后面的不按以前业余版本的跳了,要改动作加难度,于是找了一个《萋萋长亭》的片断,打算以此为蓝本编排十八相送的动作。居然只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把这一段中女生的动作全学了下来,现在我的扒碟能力果然大有进步了。
第二次排练佘老师不在,后来知道原来是准备12号的一个全国比赛去了。原想请舞校的朋友来帮忙指导的,不料她周六刚好演出也没空,于是只有我和伟两个人排。这家伙真是孩子心性,没有老师监督就迟到十分钟,还极度沉湎于在我的笔记本电脑里东逛西看,致使排练效率很低。原想把长亭的男生动作自己扒下来教他的,但他这一闹,我也完全找不到感觉,只能练了一下基本的动作就作罢。不过上次排过的内容复习了几遍,总算是熟悉了些。特别是开头那段提沉,两个人的配合终于协调了,还是可喜可贺。
几次接触下来,发现伟其实就像他看上去的那样,挺聪明也挺淘气的,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智力问题。如果硬要说的话,也只是言行表现得比实际年龄稍微幼稚一些。这样的孩子为什么会在辅助学校读书呢?难道只是因为传说中的学习障碍和低智商?国外其实并不把这样的孩子看作是残疾人,而伟也不承认自己是残疾人。但是,他又确实是在这样一所特殊学校里上学,跟着残疾人艺术团一起演出……
忽然对智障儿童教育有了更多兴趣。因为我的这个搭档,也因为早先教过的两个唐氏综合症的女孩儿。我想,今后我应该会把更多的注意力投向这片我不太了解的领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