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到今天奇忙,所有的舞蹈方面的事儿都挤在一起来了,花非花开小灶、研究生舞蹈队排练、残艺拍定妆照、接待日本外宾演出、双人舞排练、舞校上课,这一系列活动都必须在昨天下午1点到今晚6点之间完成,额滴神啊~~~老爸刚好也在今天飞赴欧洲逍遥游去也,临走前连打个电话给他的时间都没有。
其实身体上的疲惫并不算什么,最近习惯了大运动量,因此腿的酸痛并不明显,老公帮着按摩一会再睡一觉,就没事了。主要是心理上紧绷着的感觉不好受。就像我九点五十结束演出,十点换好衣服拎着大包小包从艺术中心出来打车,十点二十五赶到长宁初职排练时的心情,莫名其妙地紧张,自己给自己压力受。尽管佘老师说没关系,不急的,但我心里明白,对我和伟这样两个非专业的舞者来说,要想在12月初拿出一个像样的节目来是何等的不容易,不多投入一些怎么行?
何况,排双人舞本身对我来说是新奇的挑战,更是充满美感的享受和提高的机会,因此,自然珍惜。
没想到佘老师竟然没有和伟打招呼说我有演出要晚到的事——他该不会以为我和伟可以直接联系的吧,可是小家伙连手机都没有,我又哪里能给他发短信呢?10点25分匆匆赶到,已经是用了我最快的速度,结果,阴暗的舞蹈房里,伟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看着一张破报纸,见我到了,委委屈屈地说你迟到半个小时哎,再不来我都打算走了……连忙解释。接着就开始。老师不在,两个人先抠前面的动作,把细节弄得更到位更舒服一些。抠到祝英台抢梁山伯手中书的时候,帅哥推门而入了——他每次出现的打扮总是风格各异而又深具模特风范,今天更是围长围巾然后架了一副眼镜,倒是让我大跌眼镜了。
佘老师显然刚起床就赶了过来,不知道他家有多远,但从前面回短信的那一声“哦”中,应该是处于睡眼惺忪的状态吧?其实在排这个舞之前,根本没预料到我们竟会如此依赖他的指导,所以每每要麻烦他抽出时间来帮助我们,心里总是觉得有点内疚和惶恐。在物质上,我不是残艺的领导,也不知能给予他什么报酬。精神上,和他暂时还不太熟悉,没有太多的沟通,甚至没有机会问一问他选择来特教学校工作的真实想法。不过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对伟这个学生负责,是个尽职的老师。希望以后,残艺能多请他这样的人来辅导团员的舞蹈,特别是现代舞吧。咱们上海特教圈子里既然有他这样的专业人才,又何必每回都从外面请扬扬这样的大牌儿来呢?
我生怕进度慢,总想着尽量往前赶,而佘老师看到我们在练前面的动作,却很笃定地说,咱们今天把第一段的动作先细抠一下吧。于是搬了个凳子坐前面,看着我们俩跳,一边看一边找毛病,自然99%全是挑伟的不足,这其实很正常:他是伟的老师啊,不过我却宁愿他对我的动作要求也更苛刻一些。可怜的伟今天被批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嗯,应该说他今天状态也不太好,跳舞的裤子洗了,居然穿牛仔裤过来,搞得佘老师把自己的运动裤借他穿。而且,开始等待的那半个小时可能也对他有影响,早在刚开始温习第一段的时候,我就发现原本能配合好的抱离地面的动作,还有扶持转圈的动作今天的感觉都很奇怪,明显没有上一次跳得稳了。他所做的很多动作,在我看来只是觉得不那么舒服感觉不太对头,而佘老师总是以非常严格的标准毫不留情地指出来,一点也不将就,语气有时候还很严厉。由此想到,我不正一直渴望着董妈妈、井老师、陈老师、陆老师等等这些教过我的老师以这样精雕细琢的态度对待我么?哎,有缘无份,跟董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好的作品,学了好的作品身边又只有金钱教学关系的老师,谁会真正为你的艺术水准考虑,一丝不苟地、持之以恒地、以近乎苛刻的方式来打磨你呢?因此,很羡慕伟,能有这样一位要在一起共度六年之久的老师,将他当成他的事业,假以时日,这孩子的舞蹈前途必是不可限量的吧。
佘老师的严厉显然让伟颇为紧张,和我做配合动作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呼吸粗重,且不均匀,想必心也在乱跳。有个一连串的典型古典舞动作组合更是翻来覆去教了好久,其实在我这样已经跳过多年古典元素的人来说,跟几遍就会了,根本不难;而伟要从零开始,一点点去摸索那些身韵的感觉,老师一遍遍提醒,这个动作要含下去,那个动作要保持住,而伟虽然很努力地在贯彻老师的指令,但是身体实在是不那么受头脑控制。作为旁观者的我,看着佘老师跳的如此舒展优美而伟的动作生硬青涩,除了干着急地鹦鹉学舌说几句和老师的意思完全相同的指点之语(俺不是故意和他重复滴,其实是英雄所见略同hiahia),就没别的办法了。伟的提高,的确只能靠他自己,还有靠佘老师啊,我所做的,也许就只有更好地配合而已。佘老师一教再教不见成效,不禁也有点发急了,一次次打断重来,一次次皱眉纠正,语气态度都很严厉,直到伟改正为止。不过,其实这也正说明伟在这所学校里是最优秀的舞者,所以才值得老师对他如此花费心血,用对正常孩子一样的标准来严格地要求他。不是么?
付出还是有收获的。终于我们的第一段基本跳得满意了。伟的身材条件实在是极好的,身量挺拔四肢修长,基本功又不差,任何动作只要感觉做对了就绝对地好看。那个女老师又来给佘老师送饭(为什么每回来找他的都是她涅~~~),他和她交谈的时候小声说了句,正好,饿死了。我其实听到了,然而比较不擅辞令的我想不出应该怎样表达一下感谢或是抱歉,于是只好装没听到……伟这小子,就更不知道说谢谢老师的话了。不过,他对老师的崇拜,是放在心上,写在眼睛里的吧,任谁都可以看出来。佘老师匆匆扒完饭,又开始帮我们排第二段的十八相送。其实我是想和老师先把动作扒下来然后再让伟模仿的,这样显然更有效率,可这段动作我上次已经教过伟,所以我们不得不先跳,然后老师感到不满意找缺点,然后再去看视频,自己学下来以后再纠正伟……这真不是个高效的排练模式。
伟的节奏感似乎不太强——或者说,是对音乐节拍的把握还不够准确精细吧。我以前跳孔雀舞时,他曾对我感叹说我的拍子压得好准,天知道,为了这么一个节奏千变万化的傣族舞,我曾经反复研究过几百几千遍视频,一点一点地通过自己的计算和默数来找拍子。虽然听力有缺陷,但也正因为如此,通过助听器传到我耳朵里的声音,我对它更加敏感。孔雀飞来这么一个舞蹈,没法按传统的均衡八拍法来做手语指挥,因此,跳得再好的聋人舞者也不能把节拍抓得像我一样准确。第二段里,长亭相送有一个先慢走两步回首,再转身快行三步,继而略微停顿后再上三步并回身的动作,当初我自己扒碟的时候,记这段步法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然而伟要使自己的脚步协调起来则相当地困难——果然是舞蹈功力就看脚下啊。结果这一点被佘老师当作三大软肋之一用红笔写在了白板上,想必今后师生俩会特别花力气来克服的吧。
转眼又快到一点半了,排练不得不结束。想起还有一半的内容都还没排,实在心里着急,犹豫了一下(唉,终究不是很外向的人,在麻烦别人的时候总是不知该如何开口)终于还是对佘老师说,能不能周一到周四抽个时间,和他先把后面的内容排出来,然后再让伟来模仿。佘老师似乎很乐意,说我们俩排的话没有问题,应该很快的,只要一两个小时就好了。呵呵。其实心里是很想和想和他们这些专业的人合作演出的,不过,还是有自知之明,不作僭越之想吧,舞台上一个跳得那么完美的王子配上一个不甚完美的灰姑娘,不说观众,就连自己都觉得不搭调。大概只有在非常六加一这种实现丑小鸭梦想的节目中,专业人士才会来给主角做一做陪衬了。
其实后面的部分有几个比较难的托举和互动性的配合,还真是有先和佘老师排的必要。如果和伟直接排,打死我们也做不出一个完美的配合来……这是门真正的学问,没有办法无师自通的。今天佘老师还没来的时候,和伟尝试了一下所谓的托举,天啊真恐怖,完全没有上芭演员所示范的高高举起的“你是我的女王”的感觉,简直像救护人员打捞溺水者兼山大王抢压寨夫人,太搞笑了。
伟说有很多作业做,想早点回家,而我看看时间还远不到舞校上课的光景,便去门卫室坐了坐,和值班的女老师聊了聊。那位老师很年轻,毕业也才几年吧,这样的老师一般都是挺好相处的,所以主动和她打招呼,闲聊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光景,对这所学校,对伟,对佘老师,对智障教育都有了更多的了解。比较令我吃惊的是这位曾担任伟班主任的老师说,伟其实是个很自我中心的孩子,还说他的智商大概只有70左右,在跳舞之外的生活中其实很多方面还是表现出弱于常人的特征,然后,她说,伟没有妈妈……我愕然。我以为她是说他妈妈去世了,却原来是父母离异,从小跟着爸爸,由奶奶抚养长大的。唉。由此想来,他的一些性格和行为特征倒都是可以理解的了。
其实我很清楚,作为专业人士的老公更是明白,智商这种评量方式是很不科学的,很多所谓低智孩子不过是缺乏智商测验所需要的逻辑思维能力而已,而他们的其他方面又有什么大问题?也许,不健康的家庭教育方式才是造成孩子现状的决定因素。我想,如果伟从小有健全的母爱,如果家长可以在他身上多投入一些,那么诸如自我中心、社交障碍、不懂根据场合说话这些问题,是不是就不会出现了呢?
因此,也想到自己的父母,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好多人在认识我之后总是说:我觉得你的父母非常不容易!
的确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