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舞（6） - 璇子的舞蹈世界

    很清楚地记得，这周六是第七次排练。对于这样一个专业性比较强的剧目来说，排练次数无疑是太少太少，再怎么加，上台前最多也只能排十次吧。好难。
    伟在排练中其实还是表现不错的，出现的问题在旁人提醒下都可以纠正，但问题是每每需要很正式地来一遍的时候，他的水准便开始波动，好多反复强调的东西都给抛到脑后去了，音乐也跟不上，说到底还是一个经验的问题。他学舞的年头毕竟还短。
    这次的排练，不经意中，我对他的要求也远比过去苛刻。几乎每一个动作，我都在不停地找他的缺点。这些缺点如果是佘老师来说的话，他是断然不敢吱声的，但换了我来挑他的毛病，他的淘气与不安分便充分地显露出来。相互戏谑与笑骂中，好容易拉完了前两段的动作，接着，和上音乐从头跳起来，刚刚进入状态之后，余光看到佘老师推门而入，没有中断情绪，接着跳了下去，却在十八相送的一个转身之后，看到他手里居然抱着学校那只可爱无敌的小狗狗……顿时笑喷。长宁初职其实是有一大一小两只狗狗的，都乖得不得了，温驯得不得了，怎么都不会叫不会咬人的样子，但不知为何，今早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其中这只小的，大狗不知跑哪里去了。排练中间下楼上厕所的时候，也看到这小东西安静地站在寂静的走廊里，见我来了，摇摇尾巴迎过来，直到我进了厕所砰地一声把它关在门外，再出来时它已经不见了。特殊学校的狗狗，似乎比别处的小动物也多了一份善良软弱。舞蹈房的木地板上，教它立脚尖或给它乱摆芭蕾手位，实在是极好玩的事情。
    今天的托举的确是比上回要有感觉得多，尤其是和佘老师的配合基本已经没问题了，只是他穿了条牛仔裤过来，所以几乎每次落地的时候都被他的皮带弄痛。由此印证了上回网上看到的双人舞服装的注意事项——腰上和手腕上是万万不能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的。和伟也终于把那两三个托举动作都基本搞定，其中攻克那个上肩大托举的过程颇为艰辛：伟开始一直没找到正确的方式，完全在用蛮力，于是一直托得万分辛苦，几个回合下来已经疲惫不堪，头发全然被汗水浸透，而佘老师仍然毫不心软地一次次逼着他重来，最多只留出几十秒钟的休息时间——那一声又一声丝毫不带感情的“再来”连我听在耳里，都觉得实在是很难为这15岁不到的少年了。其间有一回伟擦着汗苦着脸说托不动的时候，佘老师语气很凶地说了句，托不动还跳什么舞？随后伟再一次以不正确的方式勉强把我举起，感觉到他手臂一直在颤抖，似乎就要坚持不住……无法多想，只能让自己的手臂尽量撑住他的肩膀，以稍许减轻后腿施加给他的力量。而一旁保护着我们的佘老师也一直在大声地说，坚持住！那一刻伟的疲惫得接近崩溃但仍然苦苦支持的样子，还有佘老师严厉的声音与充满期待的目光，便如此在我脑海中深深定格。我想，多年之后，它仍会是我内心深处最真的感动。
    绝境过后，必然逢生。伟是好样的，他不仅挺过了最困难的时刻，甚至连随后佘老师让他托举自己这么艰难的任务，他也居然能把佘老师整个儿举起来，于是，再度托举我对他来说反倒显得意外的轻松，加上正确的用力方式，终于，我第一次被他举得很高很高，两个人同时找到了轻松舒适的感觉，也才同时从真正意义上明白，托举这回事，大半要靠技巧和配合的，决不是单凭减轻女方的体重和增加男方的体力。此刻再看佘老师，额上亦是渗着密密的汗珠。这一刹那，我们三个的心中，大概是怀着共同的欣慰与感动吧。
    然后是动作与音乐配合的问题，为了灌满高潮阶段最后的一个八拍，凌空转圈的动作提前了一点，而在上肩托举的基础上多加了一个姿态的变换。上回练好的撑胯旋转与伟始终还是配合得不太理想，彼此的手肘总会靠在一起，顶得彼此都难受，于是最后把这个动作改成了女方抱男方脖子的直接旋转，难度减小了很多，不过，我的感觉还是没能完全找到，首先是开始旋转时的后腿旋子没有做出来，与后面接不上，其次是这个动作时和对方的脸靠得实在太近，似乎眼神也要不可避免地对视片刻，平生第一回做起来，尚有点无所适从之感。另外，上肩托举前的过渡动作也还做得比较难看，下次自己再好好琢磨一下。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新加的一个托举状态下的姿态变换非常顺利，其实是非常简单的一个变化，男生反向旋转，同时女生双手抱男生脖子，身体回旋到水平横向放置的状态——形容起来有点奇怪，类似僵尸~~不过，做起来彼此的感觉却都非常舒服。被佘老师放下之后，他忽然问，你刚才头部做了一个什么动作？挺好看的。我茫然地说没有刻意做啊，只是自然地向后看了一下而已。他说就是这个向后看的动作，从镜子里看很好看的。果然，头这么一偏，僵尸般直挺挺的感觉就化掉了，古典舞的感觉就出来了。呵呵，我这么点古典舞的细胞，应该算是跟董妈妈学舞几年来耳濡目染的成果吧。不由得有点小小得意。
    本以为和伟已经把整个舞都拉下来了，结果到最后快结束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中间还漏掉了托举大跳和高潮将至时最后的几个铺垫动作，只有等下次再说了。抓紧最后的时间拍了视频，前一半是和伟跳的，后一半和佘老师跳，非常懊恼地发现，中间楼台会那段音乐总会慢几拍，是不是动作太多赶不上音乐？还是拖行时太拖泥带水占用了太长时间？下次再好好研究。拍视频的时候，顺带也发生了在正正经经跳梁祝时摔的第一跤，但真没想到竟然是在佘老师手上摔的，而不是伟，呵呵。处女一摔，双人舞的生涯完整了……小家伙后来向别的老师说起这事时，还颇有点沾沾自喜之感，哼，也不想想训练的时候害我摔过多少回，就在今天排转圈那个动作时还因为速度不够而让我膝盖重重磕到地上，当下惹来佘老师的凌厉眼神一个，他倒抛到脑后去了。
    中饭是和伟去中山西路的喜年来吃的，第一回进这家典型的上海口味快餐店，不喜欢它家的味道。不过，环境很安逸，好好休息了一下。在饭桌上看了一下拍出来的视频，天，为什么好多在镜子里看觉得还凑合的动作在镜头里却这么难看，或许是角度的问题？从背后拍上去，许多弱点都被放大了。整个视频也就佘老师的动作比较专业，脚下够干净，我和伟跳的都只用两个字即可概括：业余。对伟来说，是很多细节还没有完全抠到，所以他头脑里根本没有正确的动作该如何做的意识；对我来说，却是心里的意念到了，但对自己肢体的控制力还有待加强。待有空时，一定要像上次那样看着视频逐条逐条再找一遍缺点（自然，伟也需要如此），尽管看视频找缺点的感觉并不愉快，很有点明知道饭里有苍蝇还要吃下去的感觉，但是，实践证明，这种手段真的很有效！至少，自从上次总结出那25条缺点并有意识地加以纠正之后，我今天的表现已经大有改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