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日本外宾来参观,接到去艺术中心教智障孩子跳舞的展示任务。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
自从决定转向特教以来,我的目光,更多地倾注向这些特殊的人群,尤其是聋人之外的人群。特别是在残艺,近水楼台,各种残疾类型的人都能很方便地接触到,不像联系特殊学校外出调查那样费事。因此,越来越喜欢跟他们聊天,接触,多了解一些。
比如这回的任务,就让我又有机会见到了春意和小安这两位学生。而且,新加入了两个孩子,其实在迎特奥巡回演出的时候都曾见过的,那时他们表演的是新疆舞。只不过,我们那时彼此还不认识。
记得春意和小安刚来的时候都颇为拘束,直到教过两三次之后,在家长的撮合下,他们才能渐渐和我亲近起来。因此,对这两位新加入的成员本也不作什么指望,作好了看到两张畏缩的面孔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他们的表现彻彻底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一个是胖胖的憨头憨脑的男孩,一个是矮矮的长的满清秀的女孩子,面容并没有太多智障的特征,但还是看得出和常人是不一样的,看到我这个老师,他们俩便甜甜地冲我笑,天啊,那种笑容真干净真温暖,洋溢着满心的善意,让任何人都不忍心冷落似的。这两个孩子反应比较迟钝,说话速度都明显比一般人慢,不过,受到的教育倒是非常好的(后来被证实,他们俩都是随班就读,没有进特殊学校),彬彬有礼,非常招人喜爱。不过,这同年龄也很有关系吧,待叫四个孩子一一作了自我介绍之后,才发现,原来他们俩都已经二十几岁了,只不过小我一点点而已。但是,他们给我的感觉就像十三、四岁,乖巧过分得让人心疼的那种孩子一样。
诚然,这几个孩子给我的感觉之所以不同,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的智残属于不同的类型。春意和小安都是最典型的智残——唐氏综合症,俗称先天愚型,也是智力障碍中最严重的一种。而另两个孩子,则是幼时害病烧坏了大脑而造成。春意和小安都习惯于躲藏在自己的世界里,尤其是小安,很不爱搭理人,也很不爱说话,感觉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似的,而春意则外向得多,但是,她是骄傲的自由的散漫的,很难用旁人的意志去改变这个孩子,与老师也比较难配合。相比之下,另外两个便在社会交往上便正常得多了,懂得用微笑去传递善意,懂得考虑别人的感受,如此一来,监护人少了很多麻烦,他们也更容易被外界所认可和接纳,不能不说,这还是他们不幸之中的大幸吧。
重新开始教卓玛——两个以前学过这个舞的孩子现在对它是没有任何兴趣的,她们的脑子里不会有“再学习就是提高”的意识。不过,新来的孩子倒都很乖,学得也很快,相对于从前教春意的时候,现在的教学简直可以说是一种轻松的享受。一个动作只要慢慢讲两三遍,他们俩就能记住,教了一串动作组合,也都基本能做出来,只不过是后面有些跟不上拍子,需要想半天而已。遥想当时的春意,可是连左右脚都是丝毫没有概念的啊,我教出来的舞蹈动作被她自己随心所欲地改得面目全非,从她每次跳舞的动作之混乱中可以看出她的脑子里也一定很混乱,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完全没有对每个具体动作的精确认识。很多时候我甚至无力地想,在一段非常短的时间里教这样重度智障的孩子跳一个成品舞,是不是完全错误的决策呢?毕竟对她这样的人来说,达到上台表演的水平几乎是不现实的,舞蹈对他们来说,客观上起到的是提高自信和促进康复的作用。她并不是像舟舟一样在表演上天赋异禀的智障孩子,所以在残艺,她的舞台梦基本没有可能会实现,任凭她的母亲怎样为她努力奔走强求,也是徒劳。不过,还是很感动于这样的一种母爱,那样一个孩子,然而她却完完全全把她的弱点当成优点,发自内心地爱着。
之前在长宁初职接触过“运动康复”的概念,甚是好奇,此刻突然想起,能不能通过运动的方式对这些孩子的能力做个测试呢?于是叫他们围拢来,大家一起坐在地下玩拍手游戏,就是从一到二到三逐渐递加的那种,我对他们的要求很低,做到五个就可以了,先耐心地讲了规则做了示范,然后再让他们自己练习,最后我一个一个与他们来做游戏。四个孩子的结果各不相同:新来的女孩儿学得最快,运动能力最协调,但还是时而有犯错的时候,三个一组的动作她明显记不清;新来的男孩儿则更迟钝一些,不过,他真的是非常非常努力地在学习在记忆,不由人不感动,于是也很耐心地一次次陪着他慢慢做。叮嘱这两个孩子,平时在家可以多练练,相信,一直练下去,对他们的运动能力发展是有好处的。小安和春意则对这个游戏不太感兴趣,春意在我的手中勉强拍到三,便再也不肯玩了。也许在她眼中不好玩的游戏,根本激不起去做的兴趣。
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好不容易教了个前奏,莹来了,告知日本人还在楼上开会,不知何时才能下来参观。与她一通乱聊,惊喜地得知了一月份有个比赛机会的事儿,梁祝,也许能上一上吧。跑到她的办公室里去说体己话儿,中途被叫出来,原来日本人已经大驾光临也,四个孩子已经跳着舞蹈让他们看了,赶紧冲进去,履行老师的责任……临走时那个日本老人冲我竖了下大拇指,仓皇间不知如何应对,也笑着回了个大拇指,真搞笑。送走日本人,大伙儿一起去六楼吃中饭,又是那两个新来的孩子很体贴地把第一碗饭递到我和莹手里,第一碗汤也端到我们手里,一次又一次为他们感慨,这两个孩子学东西迟钝,但实在是好懂事好善良啊!吃饭是和莹一桌,后来又过来了余老师,一个非常和蔼的阿姨,有说有笑地聊着,感觉愉快。最后王老师和其他工作人员也上来了,春意的母亲又开始紧跟着正在吃饭的王老师絮絮地为女儿争取出头的机会……说实话她的动机固然是出于母爱,这种近乎强迫的说话方式却实在使残艺的每一位老师都觉得烦了。余老师忍不住打断了她,催促大家离开了。剩下的几个残艺自己人相视无奈地苦笑,叹气。
抓住机会,跟王老师提了想参赛的想法,吃过饭,去办公室拿了报名表——这次的比赛还分专业和业余组,节目体裁也划分得非常详尽的。不过让我ft的却是,青年组是16岁到35岁,伟到决赛时也才过15岁,还不够资格吧似乎,于是便以我的名义报了名,指导老师填了佘老师的名字。奇怪的很,心里实际上没有任何哪怕有一点自私的想法,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作品是我们三个人的,这次参赛是为了展示我们仨的能力,特别是为了展示伟。今天,又是不止一位残艺老师跟我说,其实可以和佘老师跳的呀,反正你自己是残疾人,他是特校教师……心再次痒了痒,知道如果能和他排起来的话,必定能把节目质量提升一个档次,上得大台面,确实也有这样的憧憬和念想,只是,觉得既然找了伟这个舞伴,毕竟有一种期待和责任,不管听到多么刺耳的对他的批评,我还是觉得,他是非常有潜力的,只是需要时间和经历来成长。能给他的机会,就尽量给他吧。托举嘛,如果能参加这次比赛,还是老样子,只要能被举起来不摔下去就是成功了~~~~只是期望经过再次打磨后,他的表现力和节奏感能够加强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