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感觉回到武汉，就像一场梦。不过在梦里，我却一扫在上海多日来的颓丧，变得充满活力，精神焕发了。
    原因，一个是因为回到了窝里，一个是因为见到了她。
    武汉，仍旧是一个充满急切和躁动不安的城市，也是一个大大咧咧、呼来喝去的城市。
    在市中心的小吃店里过早，东西是好吃的，环境是乱糟糟的。小孩子跑来跑去，歇斯底里地尖叫，真没涵养。想起火车上对面铺位的上海孩子，一样地淘气好动，但至少知道不发出巨大的声音吵到别人，上去睡觉的时候还把脱下来的鞋子摆得整整齐齐。他们的家长也是温和而有涵养的，而武汉很多家长对待孩子的方式就是以暴制暴。多么鲜明的对比。
    不过，这座城市自然在发生着悄悄的改变，也有一些小小的细节，给我带来和谐之感。记在心里，不说了。
    董妈妈。
    回家的当天下午就去看她，穿着邋遢的居家衣服，拖着洗完未干的头发爬上七楼，把书和药给她，放自己的演出视频给她看。和她一起看自己的视频，不会有在宿舍里偶然的孤芳自赏的感觉，而是深深地觉得自己的动作远不够专业不够完美。就算她不说话，只是很专注地看，我自己心里也会有这样的感觉。而她开口说话点评的时候，说的都是我的缺点和不到位之处。没有一句夸奖。我明白，她是真正以一个专业舞者的眼光来审视我的舞蹈。
    她已经好久没下楼跳舞了，跟我淡淡说起学的人不投入，教的人也不值得花太多的精力，真是与我心有戚戚焉。因为自己刚排过一个吃力而不甚讨好的群舞卓玛，所以很能理解这样的感受。撒娇般地求她下楼去跳，说我只在家呆20天，她答应了。后来忽地想起来，为什么今年她没有按惯例出去避暑旅游呢？难道是因为我上次在电话里表达过了七月想和她在一起的愿望么？
    昨天暴雨，她没下来，今天终于下来了，大家把很多旧舞都跳了一遍，可是好多我学过的舞都记不起来了，真是depressed。有三个形体组合，没学过的，跟在她后面做。其中两个是基本手位脚位之类的，还有一个是稍微复杂点的组合，昨天看别人做得索然寡味，今天看她跳就是不一样，非常简单的动作可以做得那么优美和有韵味。也许这样的环境、这样的老师、这样的教学方式和内容比较适合俺那徒弟八戒吧，能使没什么基础的人得到真正的提高。可惜她又不在武汉。
    今天没教新舞，不过说了马上会教一个叫《春意》的，奇怪，她教的好多舞的名字为什么都给我相通的感觉呢？梦江南、采红菱、两只蝴蝶、梅花引、一剪梅、人间天堂、春江花月夜……总体来说是那种灵秀婉约的江南风格，预感到这个舞大概也会是这样的吧。
    散场的时候，问她探海翻身怎么做，自己演示了一遍在陆老师那里学到的成果，她说就是这样的，只是我的旁腿还起得不够足。可是俺偏偏是左腿旁腿好后腿不好，右腿后腿好旁腿不好，而这个动作需要旁腿和后腿都很好！晕。拎着收录机和她们一起走回来，昨天觉得新换的大收录机很沉的，今天居然一点也没觉得。夜色很安静，草地上沾满露水，石子路很硌穿着软底鞋的脚。于是我跳来跳去地走着，听到她在身后跟老姐妹们说这段时间身体觉得差多了，老了，一年不如一年，越来越懒动弹，最怕是背也驼了。又说近来感觉很闷，心里不舒服，有时候在家里把收录机打开瞎跳一气，出一身臭汗，就好了。她的语气淡然而轻松，无奈的背后似乎还是很达观。但我却真的不希望她有自己变老的想法，真的不想。2009年她满60岁，但我希望她忘记自己的年龄，不要给自己消极的心理暗示。但是在她还有那么多人的面前，这个想法终究没有说出口。
    在楼下分手的时候，又问她单腿转的要领，原来关键在上身的笔直上提和双臂的形状保持。在涩而不平的水泥地上，试着旋转，居然也轻盈地转了一圈，算是找到些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