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中央电视台舞蹈大赛这场盛宴,终于要华丽落幕了。
记得很清楚,四年了,舞蹈大赛自那年的第二届起才改成现场直播的形式,我懵懵懂懂看得不太明白,只是记住了无比优美的一个傣族舞和一个古典舞,后来知道那就是著名的《孔雀飞来》和《扇舞丹青》。再后来,它们变成了我自己的表演作品。两年前第二次看舞蹈大赛,董妈妈特别放了大家一个星期假,我乖乖地守在电视机前,却发现自己依然没有看懂所有舞蹈作品的能力,也缺乏看完全部节目的耐心。那时还不能说,我是一个真正的舞者。直到近一两年,从网上下载了大量舞蹈,才慢慢学会欣赏,并从高手的表演中学习。
其实,这些日子看第四届舞蹈大赛的时候,也并非所有的作品都能吸引我。我对秧歌专场、国标舞专场毫不感冒,对现代舞、当代舞、军营题材舞蹈也兴趣寥寥。真正能打动我的作品,也许一场比赛下来一个都没有,不过,今天最后一天的比赛是幸运的,看到了这次最受触动的一个舞蹈《行者》。
舞者名叫唐寅,因为父亲姓唐,虎年出生(当时听在耳中便蓦地跑神:若俺在下个虎年要个孩子,岂不是可以叫“徐寅”,晕掉,徐寅生……),平日里常被称作“伯虎兄”。忘记看他是属于什么单位了,只记得这个舞蹈是韩国人作的曲。音乐响起,舞者出现,一袭古朝鲜的装扮,让人联想到大长今。他的身材瘦高而挺拔,眉目间颇有几分韩国人的感觉,但令我意外的是,他其实并不是朝鲜族人。
这个舞蹈其实并不像典型的朝鲜舞,更有点古典舞的意韵在里头,不过,气息的吞吐提沉表现得非常之好,也正合了朝鲜民族太极的张弛之道。舞者的服装是要大赞的,一身利落的行路装束,但又有衣袂飘飘的感觉。不知舞台上哪来的风,他的衣衫竟有些微微的飞舞,衬上他空灵而缓慢的脚步,使我一刹那间有时空凝固、跋涉在镜头中定格的错觉。心灵震撼的感觉,难以言述。用潘志涛教授点评的话来说,他的舞蹈非常大气,一个人的独舞,却占满了整个舞台,似乎不是在陆地上行走,而是在宇宙中的旅程。更令我惊愕的是,主持人上来第一句话,竟是“你的腰还好吗”,于是,大家这才知道他上午扭伤腰,打着封闭上场的内幕消息。当他抽到“风中的荷叶”的即兴题时,很是为他担心了一把,不知他该如何用受伤的腰肢来表现莲叶的款摆……不过,他表演得相当出色,而且在最后的技术技巧环节中,高难动作完成的也是无可挑剔。而我禁不住就开始想,当封闭针的药力过去,他的伤处该会怎样疼痛……
这种痛苦,这种欢乐,这种欣慰,想必每一个舞者都熟悉。就像练功磕青的膝盖那样,在我的心目中,它是自己引以为豪的勋章。
前些天的比赛中,亮点也是时时存在的:创作盲人爱情故事的情侣搭档、跳赞哈的高挑美丽的女孩、面容稚气表演却成熟的小小孔乙己、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中怒放的红裙……它们时时提醒着我,舞蹈,是多么美丽的事!身为舞者,是多么快乐的事!
尤其爱看的是即兴表演的环节。因为近年来自己也有编排一些简单的作品的尝试,所以对这个环节比从前有了更多的理解。身体深处,也有个灵魂在跃跃欲试。潘教授在点评时曾充满自豪地说:“有好多朋友看了比赛来问我,你们这些人的即兴表演真的是瞬间产生的想法吗?舞蹈演员真的这么有才华吗?我的回答是——是的。”当时听到这句话,心中真的有砰然一动的感觉。好的舞蹈老师,一定能自己编出优美的作品,我曾亲眼见过董妈妈在黑暗的小区空地上独自编舞,也亲身领略过舞校教室里陈玲珠老师现场边编边教的创意。我相信如果给六十岁的董妈妈这样一个即兴表演的试题,她也能当场轻盈地跳起来。能即兴起舞的舞者,都是有创意的真正的舞者,不仅是用肢体去模仿,更是用心灵去释放,去创造,去寻求一种美的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