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学舞蹈时,以芭蕾为启蒙,跳了一年多,才开始进行古典舞和民族民间舞的训练。现在想来,这是一个很符合生理规律的过程。芭蕾讲究开绷直立,目的在于使身体挺拔舒展,打破原有的僵硬封闭的自然状态,而古典舞则是在此基础上加进身韵的元素,讲求上身的拧倾圆屈,很有点否定之否定、返朴归真的意思。我之所以会用“生命的律动”来形容古典舞而不是别的舞种,是因为中国古典舞是唯一以自然呼吸为核心的舞蹈形式。每一个动作,如果不带上呼吸的感觉,如果没有那种发自丹田的气韵来引导,那么就是空洞无灵魂的,难以被称作真正的古典舞。
“身韵”这两个字,概括得很精当。看起来很简单,就是些地面的起伏提沉,但是要练好,着实不易。最初开始练习时,最难做到的是身体的彻底放松,肩老是梗着,手臂老是僵着,很难让身体忠实地执行大脑发出的指令。渐渐熟练之后,关键转到了脊柱的感觉上,无论是提还是沉,都必须是丹田发力,自下而上一节一节舒展开,又一节一节蜷起来。提上来的时候头顶朝上拎,立腰拔背;沉下去的时候低头含胸,一定要把身体缩到极限。就像山野间的瀑布,无数水流静静渗透,到达悬崖边上的时候猛然蓄力,融融泄泄飞驰而下,那种瞬刻的紧张与长久的松弛交替的感觉,着实微妙。
我酷爱古典舞。这种爱恋不仅来源于童年时古装仙女的梦想,更来源于对教过我的陈、董二位老师曼妙身姿的钦羡。古典舞,让男子拈起兰花指做起云手也不觉其狎,让老者起舞的身影背面看去仍宛如少女。可以说,没有看过优秀的古典舞老师的示范,没有看过《扇舞丹青》等经典的古典舞作品,就不可能真正读懂古典舞。遗憾的是,我却没有机会像学芭蕾那样系统地学习到古典舞的基础动作,只是分别在不同老师的教导下,东一点西一点地学了一些,不过也幸亏有这些提沉、含仰、冲靠、横移、晃手、盘手、穿手、圆场步的功底,才使我在今后的舞蹈学习中举一反三,并且越学越快,越学越轻松。
曾经在去年盛夏花过两个月的时间学习《扇舞丹青》这样一个成品舞,付出了很多,在练功房里摔摔打打挥汗如雨,几乎每天都青着两只膝盖,但是效果差强人意,不同的老师看了都是一样的评语:缺乏身韵。的确,身韵的训练我实在是太生疏了,太久没有安安心心盘腿坐在地面练提沉冲靠那一套东西,于是导致在练习中很多地方明明知道该怎么去做,但是事实上总做不到位,视觉效果也总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水平。
好在现在终于有一个机会,从头捡起这些基本功夫,好好磨砺一回了。
复旦一群与我一样钟爱古典舞的女生,合计着请来了专业老师开小班。租场地,解决音响,商量费用……这许多的事情都是繁杂而辛苦的,要感谢领头的一恬mm所作出的努力,而我也亲身参与了准备的工作。老师姓陆,长得很像陈坤的大男生,穿着时尚而有品,内在却是羞涩含蓄的气质。对于专业老师来讲,我们对他付出的报酬实在是有点低,不过用一恬mm的话说,他来教我们可以得到快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曾挨个问我们为什么要学古典舞,大多数回答都是一样的,因为热爱。
是啊,在这样一个时代,这样一个城市,还能找到多少像我们这些热爱着古典舞蹈的女孩子呢?
今天第一天的训练,和想象中略有不同。出乎意料的轻松,没出什么汗,因为全部在做地面的训练。
很像yoga的感觉,注意力全放在自己的呼吸上,放松自然的状态才是最好。
老师走过身边时顺手将我的头往下按了按,顿时明白以前的动作是多么不到位。
忽然想起董妈妈教我跳了三年舞,逐渐在那群大妈里对我开始区别对待,开始强调我这个动作要到位那个动作要改掉,很多时候她其实说的就是,要把动作做到身体的极限。
什么是到位?到位就是比普通的动作更夸张,更强烈,更有突破极限的欲望。就像芭蕾舞者永远的延伸和守望之感。
时间过得很快,教的与学的都很投入。老师想起来看表的时候,脱口道:啊,已经七点半了?
还有一个问题是教什么成品舞。老师让我们大家统一意见,然后他帮我们抠动作,无论什么剧目都行。说这话的时候,很有底气的样子,不禁让人感叹专业舞者就是不一样。
其实我自己也做过这样的事,一点一点地从碟子上扒动作,把那些演员娴熟优美的动作慢慢地吞下去,消化,再融合在自己的血液里。这个过程,不亲自试过的人,不会知道其中艰难。很多看起来似乎很简单的舞蹈,只有当你亲自开始模仿的时候,你才会赫然发现,在左右完全相反的情况下,要学会这些动作是多么地麻烦!
扇舞丹青,这个舞的几乎有一半都是我对着碟子扒下来的,中途无数次陷入僵局,心烦意乱。
还有《我的妈妈》,一种想与董妈妈共舞的冲动,一种移情的强烈情绪,使我只花了两天便将整个舞蹈跳得滚瓜烂熟。
还有《天路》,完全没接触过这么难的藏舞,扒起来极其费劲,只能得其形而不能得其神。至今还只扒了个开头。
不过,随着经验的积累,发现自己现在跟碟学动作的能力还是比原来强多了,寒假董妈妈跳的藏舞,我很顺利地看着视频就学下来了,桃李杯的表演性综合组合,我居然也能自己先学下来,再去教研究生舞蹈队的女孩们。
老师比较喜欢《绿带当风》,建议我们学这个。其实我是想学《扇舞丹青》的,但他希望我学一个新舞,这样也比较有新鲜感,说《扇》的动作他可以帮我单独再抠。看了《绿带当风》,觉得还是非常难的,只有专业的演员来跳才好看,不,应当说,一般的专业演员来跳都很难跳好看,就像没有人能把《扇舞丹青》跳得像王亚彬那样飘逸出尘一样,又有多少人能把《绿带当风》跳得像陈颖洁一样婀娜多姿呢?
何况,《绿带当风》从动作本身的设计来说,并不适合业余者学习,如果没有相当的基本功打底,就根本没法跳出那种韵味和美感。
我推荐的《书院情话》一恬mm似乎不太喜欢,说看不出男女,但老师倒是颇为惊喜。其实,这就是个越剧女小生感觉的舞蹈呀,非常适合男老师来教小女生跳的舞蹈呀。
呵呵,还是自己喜欢女小生行当的心理作祟,曾经动过念头想学的《扇舞丹青》、《关雎》、《书院情话》、《木兰辞》,全是女扮男装的古典舞。
原因无他,帅气,潇洒,能体现身韵的感觉,还有戏剧化的情节与动作套路,非常适合舞台表演。
《书院情话》在专业剧目里,其实算是比较简单的一个,表演者吴芸,当时也只是一个舞院附中的学生。
但这种舞蹈对我们业余者来说,还是一个相当大的挑战。期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