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集体呆久了,自然而然就成为了其中的一员,自然而然就会有归属感,被其他成员认同。就算你和他们有很大差异,但那种时间磨砺出的亲切感却毋庸质疑地存在。
因此,我对阳光花园那支由婆婆和阿姨们组成的舞蹈队有很深的感情。因为我和她们一起跳过了三年。
这种感情,甚至深过对那些一道在舞台上风光演出过的专业舞友。如果说是和艺术团、舞蹈队里的女孩子们跳舞是为艺术,那么我和这些婆婆阿姨们跳舞,纯粹是因为乐趣,just for fun。和她们在一起很开心。
自然,还有一个使我无法离开她们的原因,那便是董妈妈。
董妈妈这样专业的舞者在退休之后竟然能一直待在这个集体里,说明她是真的喜欢跳舞。我们也都是真的喜欢跳舞。
舞蹈对她来说,不是韶华流逝后封存的辉煌记忆,而是每天实实在在的生活。
尽管离开了家到上海读书,然而这种生活却总让我怀念和牵挂。每逢放假便早得不能再早地赶回武汉,呆在家里,过无论白天怎样东窜西跑、晚上都要回家跳舞的日子。
回想这几次假期,都没有一次是乖乖留在上海陪老公的。
老公和董妈妈她们,同样是我生命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后者也许我羞于承认,但的确就是如此。
平时和老公一周还能有两天在一起,可是一年到头,就是这样几十个晚上,能见到董妈妈,能和她们在一起跳舞。
每次从上海回到武汉,我总会在下火车之后的当晚就会去到那里。
每次从家里出发远行,总怨时光过得太快,太短。
这次回来,已经是隔了整整四个月了。
四个月,不免让我在回归之际,有一些茫然。
她们跳得都是新舞,所有的舞,我都是没有学过的。
只能跟在后面拖。用摄像机拍下来,自己在家中恶补。
虽然最终总是能很快跟上,但我总会失落地想,我已经失去了足足四个月的学舞的乐趣。
在日光灯下,从背后看着董妈妈的舞姿。腰身柔软脚步轻盈,从头到指尖到脚的协调与优美,无法用语言形容。
在她身后的时候,我总像个孩子般,看得出神,看得呆过去,看得心悦诚服地微笑。
谁说成人的世界里没有童话?她灯下起舞的身影,对我而言,就是一个美丽的童话。
和她说话的机会不多。偶尔,我会请她上我家去小坐,看我那些其实还很幼稚的舞蹈作品,与她分享我的成果和创意。
我明白“敬而远之”是什么意思。当你真的敬一个人爱一个人,心里很想走近的时候,其实行动上,往往已经很难做到。
因为敬爱本身就是一种距离,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情感。
所以,至今仍然把这份感情更多地埋藏在心里,仍然只在背后称呼她“董妈妈”。
这次回来,和她的交流比从前多了些。
她说那次我从上海打电话告诉她我的专场计划之后,她虽然当时在电话里鼓励我,却是一连几晚没有睡好,为我那个宏伟浩大的专场而担心,还笑言,还想着要不要去上海给你打气。
忽然就想到我的搭档的父母悄悄从南京跑到上海来看专场的事。我笑着说好啊好啊,我好希望你来给我打气。
心里感动着,眼眶有刹那间的湿润。
这两天感冒了,百年不遇的重感冒。嗓子水肿到说话都困难。头痛眼睛痛。
父母怪我没好好照顾自己。
其实心里明白,是跳舞的时候脱衣服的时间太长,着凉了。
但是没有明说。就这样心甘情愿地感冒着。并且每晚继续去跳舞。
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咳嗽。回来的路上,当只有我们俩的时候,董妈妈说,要多穿衣服,吃药。
才知道,元旦前她也感冒了一场,拖了二十天,打了一个星期的吊瓶。
唉。
明白要好好保重自己。残疾人艺术团还有独舞的演出任务等着我去跳。
我像个生病的孩子,蛰伏在母亲的摇篮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