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演出任务完了,生活中不会再有什么人和我提起舞蹈方面的事情,毕竟我不是在艺术学校,也不是在歌舞团。不过还是有两件事情使我非常意外而且感动的。其一是在淘宝上买舞蹈碟结识了一位无锡的专业舞者,在了解我的经历之后他非常慷慨地加送了我一张《霸王别姬》的碟片。其二是我无心送票给楼管阿姨的举动,居然得到了她们的真诚感谢,对我的演出也表示由衷赞赏。一位阿姨在宿舍楼周边徘徊巡逻了整整一个星期,方才遇见我,亲手交给我儿子用数码相机拍摄的晚会相片。还有一位阿姨原本与我不相识,乘我去叫水时拉住我,絮絮地就那台晚会还有夏天的毕业晚会里我上的几个节目说了很久。她们都是极其普通的人,没有什么高学历高品位,但那种对美的向往和欣赏却异常质朴和恳切。我常会因她们而想到武汉家中邻居那一帮和我一起学舞的婆婆们,她们的舞蹈水平是那样地低,但是我喜欢和她们一起跳舞,董妈妈也乐意来到我们中间教舞。白居易写诗必要先念给目不识丁的老妪听,我跳舞又何尝不是为这些普普通通的人而跳,只要他们欣赏,觉得好看,那么我的努力也就觉得值得了。
因为,他们是来自最基层的观众。舞台艺术,本来就是为了观众而生存。
今晚无事,约了一名舞伴排明年毕业晚会的开场舞《毕业歌》。不得不叹服一下自己的准备是何等的苦心孤诣,早在现在就开始考虑六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毕业歌》的灵感来源于北京舞蹈学院的一个晚会节目,但创意却是我自己想出来的。首先是八名女生穿黑色学士袍手托学士帽上,伴随着复旦校歌的交响乐曲,在舞台上跳起轻盈的现代芭蕾。乐音甫落,歌声又起,是李叔同的送别,萋萋长亭,芳草古道,离情缠绵,中人欲醉。我和舞伴面对面走上舞台,展开一段长亭送别的画卷,表现同窗难舍的情谊。舞伴提出可以穿五四学生装来跳这段舞蹈,无奈与前面校歌的现代气息反差太大,只能放弃。不过,服装倒一定要是很学生气的感觉,白衬衫黑背心裙,纯真年代,长发飘飘。
我的舞伴是非常聪明的,基础也不错,我即兴编出动作,她能很快地领会创作意图,并且加以修改和完善。其实我从前几乎从不敢去尝试舞蹈编创,但是来到复旦之后,被朝中无人的现实逼得去亲自教舞,去负责排练,去设计队型,做很多原先根本不用去费心思的事情,所以现在编舞也显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而且,我喜欢创作,哪怕创作出来的成果幼稚而单薄,但只要是自己的东西,就像亲自生出来的孩子,总有一份深厚的感情啊。
其实在排《天上人间》专场的时候,已经尝试过即兴编舞了,曾在大雨的夜里,面对两个几乎没什么基础的演员,现场编了个古典组合教给她们,居然得到称赞。也许,信心便是从那一刻萌生的吧。对艺校舞蹈专业的学生来说,编舞是必具备的基本功,而我,却离得太远,一直未敢轻易涉足,直到试了试这水的温度,方才发觉:哦,这河流,其实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湍急么。
排完送别,把笔记本电脑放回宿舍,转身便再度出门去排戏。排戏其实是比排舞要累的,别看舞蹈可能摸爬滚打,动作激烈,但是演戏更为耗心耗神,情绪要饱满,顺理成章地带出动作,而动作也是错不得的,不光错不得,还要到位,还要配合好面部的表情。舞蹈对面部表情的要求其实是比较粗疏的,大体对路即可,而演戏,却是连一根眉毛多蹙半分还是少蹙半分都马虎不得,故事情节要一遍遍地讲,人物心理要一次次地揣摩,唱词感情要一句句地抠。这哪里是用形体去演,分明就是用心,用全副灵魂。无怪乎我的搭档说以后咱们就不必讲哪个动作错了,说这里是情绪不对就行了。
陆游与唐婉,依然有笑场。不过感觉真的比以前好很多,有时间来充分打磨,效果就是不一样。蓦然意识到自己从前是被老师传授的和茅威涛等人的表演示范给框住了,束手束脚,着意于模仿,却没能探索出真正适合自己的东西。说实在的,我们两个人就是在弄原创。在人声嘈杂的party现场,在空无一人的楼道上,在夜阑人静的路灯下,在快打烊的火锅店里,我们随时可以谈起陆唐的话题,随时可以对对眼神,试试动作。我想如果天空有灵,她一定会笑我们这两个孩子是疯子,艺术的疯子。
12点才回宿舍。但是我觉得这样的排练真不枉啊真的不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