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目前,梁祝是一个我最看重的作品。
甚至把msn的签名都改成了:天是蝶之家,地是蝶之魂;但为君之故,翩翩舞到今。
我最看重的作品居然是一个双人舞,而且是男女双人舞,这是从前根本不曾想到的。
独舞,每个舞蹈演员心里都知道,是太大的挑战。舞台上,黑暗中一束聚光灯打下来,全场的目光尽皆聚焦于你。这样的环境,最容易滋生吹毛求疵的眼光。
因此,除非个人能力很好很好,而且外在条件也经得起最苛刻的审视,否则,是不敢独舞的。
在残艺的中小型演出中也有幸跳过几次独舞,《竹舞》和《孔雀飞来》。
但现在想来,那是不自量力的行为,该脸红和惭愧。
至少,我的舞蹈水平和外在条件都还没达到一个能在大型演出中支撑起独舞的水准。
双人或三人舞,是比较现实的考虑。集数人之力,让舞蹈作品看起来不再单薄,也分散了观众的目光。
孔雀飞来,直觉是不看好的。倒不是对两个舞伴的不信任,而是深知她们作为已经工作的人,每次抽空来排练的机会是多么难得和无奈。何况还有节奏把握的问题,找个指挥老师就可以解决么?不行的。只有像我一样,对着碟子经过无数次反复的揣摩,方能掌握音乐的内在动律,但她们没有时间,亦没有精力。
梁祝。敢说伟是目前可以在上海残疾演员中找到的最好的舞伴。只是因为看中他的基本功——北舞老师也为之惊叹的软开度,和他在舞台上的笑容——尽管佘老师打趣说他就只会这么笑,凭直觉,做了这个选择,一步步,走下来了。
这个舞排下来,他进步很快,我的进步也很明显。
但的确,就现阶段来说,他的舞蹈感觉和表现力,和我是存在比较大的差距的。
用室友的话来说,这个作品要进一步提高,我该考虑的是如何更完美的问题,而他要考虑的却是如何学会在舞台上走路的问题。
从18岁到26岁,9年的舞蹈,不是白学的。而他,才不过两年多而已。
出发点本只是想排一个在残艺可以有机会上台演演的节目,因此当最初和佘老师联系说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回复我说:“非常愿意,但他从来没有学过古典舞,不知道,他行不行。”那时,以为自己想要排的只不过是一个比较简单的双人舞作品,于是毫不犹豫地说,没关系,试试看吧。
造化弄人。岂料这个舞蹈排出来,竟是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
然而又实在处于比较尴尬的境地:编创设想是向着专业目标不断提升的,指导老师是专业的,我的舞蹈感觉和意识也是接近专业的,只是,这个孩子终究只是初学者。
当目标越来越远大的时候,起跑线上,不禁产生怀疑:和伟,这个舞究竟能走多远?
其实许多冷静的旁观者,早就明白这一点。比如残联的领导和老师,比如残艺的那些演员,比如我的许多好友。
对伟的潜力,有人看好,有人不以为然。对伟这个孩子,有人喜欢,有人讨厌。讨厌他的人,很直接地对我说出那些诸如他最后跳出不来之类的断言。
而我,也不禁由最初发掘人才和找到舞伴的满心喜悦,逐渐转到对他的充满焦灼的期望,直到现在,完全冷静下来,反复看第一次公开演出的视频,发现他最致命的地方不在于舞蹈能力本身的缺陷,而在于许多缺陷都是排练时本来已经克服了的,甚至是完全新出现的。
心里越来越没底。继续排下去会如何?平时排好了,他在正式的舞台上又会如何?
伟,作为一个所谓的智障孩子,还是缺乏普通孩子强大的内心力量。
因此,他才会如此沉迷于花里胡哨的高难度技巧,忽略脚踏实地的训练,在台下发挥自如,在台上却有失水准吧。
晚上和一个舞友吃饭,她年纪长我好几岁,舞蹈水平纯属业余,但却是发自内心的热爱。这位大姐大听了我的梁祝故事,居然又说,你真的可以考虑和佘老师跳的……
晕,和残艺老演员、残艺老师、还有室友的话都一模一样。
曾经对室友说,感觉对伟这个孩子有责任的,毕竟是我自己找的舞伴。室友居然感慨地说:你太善良了……
虽然很喜欢听到善良这种美丽的评价,但实在没有料到会是在这样一件事情上。
当大姐大对我重提这个建议的时候,我依然没有能力说什么。
吃过饭回到宿舍,想起该叫伟每天练一练古典身韵,手边又只有网上下载的女班教材,于是短信让八戒帮忙刻一张盘,记得男班的教材她曾经下过。
和她的关系是很铁的,于是坦率地对她说:希望伟在明年选节目之前,能够达到我们期望的地步,不然,这个舞,我真的只好考虑和别人跳了。
没想到她说,恕我直言,你还是跟他老师跳吧,你的艺术生命还有几年?他还有几年?你可以教他,但不要把自己的筹码压在他身上,自私地说,尽快自己做点什么吧……
好多人对我说过的意思,又一次被她以一种再明白清楚不过的方式提了出来。
而令我有点意外的是,八戒不喜欢伟这个孩子。
不过仔细想想也完全能理解,舞校不是伟一个人的课堂,他的表现,有时候的确太没心没肺太不知收敛,许多主流社会的人,心里会难以接受。
就连我在当初与他单独排练的时候,也偶然会被他的某些言语和行为弄得很生气……
只不过,对他终究是偏爱的宽容的,所以,也就一笑了之了。
我与他作为舞伴和搭档的感情,是明白地摆在这里的。而这个世界上,那些与他没有丝毫关系的人会怎么看他,他该如何与别人相处,这终究还要靠他自己去慢慢成长和体悟。
所以面对朋友的建议,只有字斟句酌地说:但是,我觉得,该考虑一下我舞伴的感受。
等他长大。若是到了机会降临的时候他还没有成长到足以承担这个任务的时候,那么也只能另作打算了。
还没有与佘老师作具体的沟通,但我想,我的想法他定能理解。
而他的想法,我也应该能猜到一二吧。
一方面,盛大的舞台对每一个舞者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尤其是把自己编创的节目搬上台去。
另一方面,伟是他倾注心血的作品,若最终能上台的是伟,我想,他必定也会发自内心地高兴。
所以,他也许会作出和我同样的选择,那就是站在伟的身后,等待他成长,实在有必要的时候,才会顶上去。
写到此处,猛然觉得最好不要再臆想那些八字没一撇的事。
先踏踏实实地,把手头的节目弄好吧。
梁祝这只蝴蝶,该如何涅磐?
首先是音乐,音乐其实是最根本的,它直接决定编舞应该编成什么样子。
我要的是小舞剧的效果,那么梁祝原版乐曲的音乐素材,还是很有必要抠出来用的。
期待与佘老师在编创上的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