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斧记 - 璇子的舞蹈世界 - 歪酷博客 Ycool Blog

    在黄豆豆的面前跳舞，特别是古典舞，等于班门弄斧。
    但是，为了特殊艺术，也为了自己的舞蹈能真正地提高，这把斧还是得厚着脸皮去弄的。
    细想起来，见过面说过话的名人政要也不算少了，市长、主持人、作家、球星、越剧名角儿，等等。但是，黄豆豆，似乎是名气最大的一位。
    因为，他是一位世界级的舞蹈家。
    不说是艺术家。因为知道他本人很讨厌这个名头。跳舞的人，十有八九愿意别人称呼自己为“舞者”。
    很奇怪，不是特别紧张，也不是特别亢奋。也许是这几年来，渐渐见多了世面吧。
    而且，残艺的好几个姐妹都见过黄豆豆，舞校的岑校长还是他的恩师。在他们看来，豆豆名气再大，也是人不是神。
    于是，当面见到他的时候，激动的程度比预料中的轻很多。仔细地观察他：一身休闲打扮，戴着顶很低调的帽子，身材瘦小而结实。开口说话的时候，口音和措辞的方式有一点让我联想到佘老师，同样是热爱舞蹈也年轻帅气的男dancer，他们给人的感觉其实有点相通。
    只不过，豆豆显得更加酷一些，老练一些。当然，因为他名气太大，你可以理解成骨子里一种别样的自傲和底气。
    但我想，可能也有他30岁的年龄因素在里面。佘老师，才24。30岁男人的目光里，肯定难找到24岁的那种纯净。
    不过，他说话的时候，还是觉得这个人其实很谦和的。
    对我们残艺这些业余的舞者，他的态度也很宽容。
    在领导的陪同下，他坐在凳子上，从前面审视着我们的一个个节目。孔雀飞来果然是领导的心头之好，第一个被拉上去。因为时间太长，所以被要求只跳一段，地板很滑，感觉不甚舒服，所以跳了大概一分多钟，就收尾了，不过我知道，我们三个水平已经很清楚地展示出来了。
    注意到豆豆的眼光在晓燕身上的若有所思的驻留。晓燕是个天赋条件太好的女孩，天使脸蛋魔鬼身材，很妩媚的表情，这使得她在舞台上分外讨巧，本来跳得比别人差五分的舞蹈，她看起来便显得只差三分。长相身材这回事儿，再努力都没法改变。舞蹈是残酷的艺术啊。
    然后本想展示的红黑伞由于演员不齐，改跳龙之拳。伟和我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除了沅，其他人跳的其实都还业余。沅的动作真是极其富有力度和穿透力！衷心佩服。伟几次试图和我悄悄话，不用听也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这家伙太不懂得看场合了，于是很不耐烦地挡回去不理。
    残艺演员集中到一起，听领导和豆豆讲话。果然，这回请他来编新节目，就是为了残奥会的。而经过今天如此一番考察，他对咱们的情况心中肯定也已经有数了。只是不知道，他会编个什么舞蹈出来，希望不要是太简单的那种。虽说那种上大型演出的群舞都注定只能很傻很难看，但是，希望尽量向真正的艺术靠拢一点吧。
    很后悔在龙之拳跳完后没抓住机会让豆豆指点一下梁祝，于是当讲话完毕，他流露出离开的意思时，赶紧叫住他，表达了请他帮忙看一下梁祝的意愿——不然，伟今天不是白来一趟了么？他慨然应允。可惜，碟机坏掉了，场地条件又差，光溜溜的瓷砖地板上，没有音乐，我穿着袜子和伟把梁祝走了一遍。这样的状况下，又能表现出几分真实水准呢？总体感觉，跳得很差。不想再回顾了。知道比赛时，肯定会表现得好很多的。跳完后，我说，这个舞好难。豆豆和残艺老师不约而同地都提到了男生的托举应该做得轻松的问题，豆豆很带着几分鼓励地对伟说，15岁的孩子，能做到这样的托举，不错了。他对伟似乎也是颇欣赏的，早在讲话的时候，第一次注意到伟，便说，这孩子好帅啊。确实，伟的外在条件太出众了，自己又这么投入，将来跳舞若跳不出来，那是老天的不公呢。
    豆豆离开之后，私下问了几个演员对双人舞的评价，都说比较一般——聋人是直率得可爱的，而这些聋人舞者，也许自己的水平未臻完美，但欣赏眼光，都是很不错的。知道他们说的也是事实，于是，对梁祝的有点不切实际的热情再一次地冷静下来——和伟跳的话，就算一直一直努力下去，但09年是否能达到参加大赛的水准，真的不敢保证。就像佘老师说的那样，一切都看他自己吧。
    晚上要赶到复旦开会，于是连残联提供的饭也不能吃了，匆匆赶回去，顺便也把伟带走。出门的路上，发生了一件不甚愉快的事：伟吃完领导给的半个橘子，把橘皮拿在手里，出门看见一片花坛，便要丢进那丛植物里去，我大声说不要丢不要丢，他还是自顾自地丢掉了，而这时中心的门卫就在我们背后看着……心里很不舒服，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伟辩白说，那东西一直拿在手上好傻的！我严肃地说，这是人的素质问题。他很不服气地说我钻牛角尖。唉。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半天只能对他说：看到你这样做，我感到很不舒服，心里很难受的。当时正过着车辆纷纭的马路，我们俩被等红灯的汽车堵在路中央，一面相互关照地拉着走，一面各自想着心思。我的脸色一直没有好看起来，他不高兴地说，你干吗不睬我？
    回来之后对室友说起这段小插曲，室友笑说，他是智障啊，你干吗这么计较。又说，你何必对他这么负责？其实在今天去残艺的路上，和伟一路聊着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你就是我的亲姐姐。我想，就算冲着这句话，看到他的行为有任何不妥之处，我还是该指出来的吧。都是为了他能成长，为了他好。都只怨，他生在一个太恶劣的家庭了。
    匆匆赶到复旦。先去南区买了手抓饼，三明治和奶茶，卖东西的两个小师傅似乎是新来的，话特别多，居然注意到我的助听器，指着问我是什么东西，然后又问出我的博士身份，很好奇地问我那你有男朋友吗？在他们心目中，女博士还是灭绝师太么？邯郸路上，一面啃手抓饼，一面拎着奶茶的袋子往光华楼走，淡淡想着事情，忽然猛觉身体被别人一碰，惊而回头，顺势做了一个舞蹈般敏捷轻盈的转身，眼睛终于抓住了那个人影，一个新疆青年。马上摸自己羽绒服口袋，拉链已经被拉开，幸好手机还在，狠狠剜他几眼，攥紧手机，快步离开了。哼。想偷我的东西，门儿都没有。聋人和舞者对自己身体的敏感性和警惕性，简直是不亚于职业女警的。跟我较劲？你配吗你。
    到达导师的办公室。一年未见的导师似乎清瘦了不少。温暖的灯光，热腾腾的开水，美国带来的巧克力，还有一帮相处得很融洽的同门姐妹，感觉很好。开会开了两个半小时，又和导师单独谈了近一个小时的话。感觉上，这是和他交流最深入坦诚的一次——刚来上海的时候，是没有底气去做这样的交流的，但现在，可以了。